近年榆林石峁遗址的发掘石破天惊，被认为是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重大成果，因而获“中国十大考古”、“世界十大考古发现”殊荣。然而，4300年前的石峁并非孤悬陕北，它只是后来者，在其所处的黄土高原还有数量庞大且时间更早的大批量石城存在。2025年11月，榆林地区早于石峁数百年的573座石城惊世再现，调查者认为这是“新的文化中心和文明高地”，从而直接把陕北推向了全国的聚光灯下。那么，如此阵仗的石城王国对应了中国史前文明的哪个时期、文献中的哪个华夏先祖呢？笔者综合各种资料，对石城王国产生时空及其族群试做梳理辨识，以期读者同仁讨论指正。

石城聚落 万山突起

榆林地区国土面积4.36万平方公里，北部风沙草滩区约占百分之三十七，南部丘陵沟壑区约占百分之五十二。全区处黄河中游“几”字弯古雍州农牧交错带，有“”五河四川”，大小53条河流注入黄河，洛河、泾河注入渭河，无数条溪流遍布山谷、草滩，沙湿地区内有200多个湖泊。高山、丘陵、草原、盐湖、湿地、沙漠、峡谷、涧地、内陆河湖等诸地理单元周齐，为早期人类生存生活提供了广阔富饶的土地。

榆林拥有大量千年石城，在老百姓眼里并不是秘密。他们在许多山头种地、箍窑，清理和搬用石块司空见惯，也还常常挖出古玉件和陶器件。榆林地区“到仰韶晚期成为我国人类活动异常繁荣的地区之一，新石器晚期的遗址密度位居全国前列，有些地区的遗址密度已接近现代聚落的密度”（《榆林地区全新世聚落时空变化与人地关系》胡珂等），这个结论还是根据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数据得出的。在2011年完成的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中，榆林市发现有4371处仰韶晚期遗址，比第二次普查翻了一番。榆林市文管所原负责人说，榆林某些区域，平均2平方公里就有一个史前遗址。现在四普刚结束，数字尚未公布，但据说又有增加，据调查者马明志讲，仅佳芦河流域1130平方公里就新增300多处。目前，榆林石城遗址专项调查已获新成果，榆林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马明志、康宁武等于2025年11月11日在《中国文物报》发表了“陕西榆林地区早期石城考古调查取得重要收获—发现史前石城遗址573座”（以下简称“石城文”）报告，从数量与层级、年代与属性、分布规律与变迁、形制、源流及文化意义方面作了分析总结。文章指出：“（榆林）仰韶晚期至龙山时期聚落骤增，进入礼制社会，表明这里已经成为新的文化中心和文明高地”。

榆林这些史前石城是在咋样的时代背景下产生的？中国人民大学韩建业教授在《论五帝时代》书中写到：“考古学观察，4100-4700年，陇东、陕北至华北这一大片地方，曾发生考古学文化格局的巨变，突然涌现了许多军事性质的石城，可能是黄土高原人群在大规模战争中胜利而导致。”而这场战争，就是古文献中记载最多的轩辕黄帝与炎帝、赤帝发生的“阪泉之战”和“涿鹿之战”。

雍州之地 黄帝故里

“石城文”明确指出榆林地区石城大量产生于仰韶晚期至龙山时期。那么，这一时期又是什么人群在活动呢？其实文献史有明言。据《五帝本纪》记载，黄帝崩后葬于桥山。《史记》的注释书，南朝宋的《史记集解》认为黄帝陵在上郡桥山，唐代的《史记索隐》和《史记正义》也沿用了上郡阳周县桥山的说法，其位置在今陕西省北部榆林市靖边县的桥山，这说明黄帝族正是以黄土高原为据点的氏族。

中国现代著名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徐旭生在《中国远古的传说时代》中说：“黄帝族的发祥地，在今陕西黄土高原上。”韩建业教授在考察了陕甘黄帝族发展路线后表示：“在距今四五千年期间，也就是传说中黄帝族发展的关键阶段，关中西部、陇中陇东至陕北发现了多个百万平方米级别的大型遗址，应该不是偶然。尤其是陕北榆林一带，是有着数千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的神奇地带！”他接受媒体采访时说：“黄土高原文化属于黄帝部族文化，传说炎黄诞生和发展在古雍州一带，这里应该是中华文明发祥的核心区域。而榆林一带，就是轩辕黄帝的中心区域。”韩建业教授与中华道统传承人姬英明先生在“英明说道-三帝时代”对谈中说：“距今4700多年前是中华文明成熟时期的关键节点，黄土高原文化的东向强烈拓展，已将内蒙古中南部、河北大部、河南中部等地区纳入一个更大的国家组织之内，甚至黄河下游的大汶口文化区可能也属于这个早期国家的统治范围，这与《史记·五帝本纪》轩辕黄帝统一天下，不但统治黄河流域，还‘南至于江’，考古发现和文献记载大致吻合。”

据姬英明先生传承的《姬氏祖传世系纪年》记载，百世黄帝姬大鸿在黄土高原“开地三千，部师百卫”，扩展成五龙氏。黄帝族又经过二百多年自强不息、安定民生，发展到距今4700年前，轩辕黄帝一统黄、炎、赤，第一次把原来各自发展的三大邦国合并统一，形成了大一统的华邦民族，开启了660年的“黄朝时代”，奠定了中华万年根基。姬英明先生介绍，黄帝部族拓展黄土高原，百卫一都，实行兵民一体的核心发展理念，民众战时是军队，平时做农民。黄帝营建石城在后世文献中也多有记载。《史记》：“······（黄帝）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隋书》：“昔轩辕氏之有天下也，以师兵为营卫，降至三代，其仪大备。”《事物纪原》：“·······（黄帝）以师兵为营卫，此营垒之始也。”《万机论》“······（黄帝）遂师营垒，以灭四帝。”《黄帝内传》曰：“帝既杀蚩尤，因之筑城阙。”《轩辕本纪》曰：“黄帝筑城邑，造五城。”

姬英明先生说：“黄帝族邦发展的重要方式是寨寨联防模式，百寨一都，护民农耕，这是黄帝族发展壮大的一个秘密。”黄帝族垒石筑城，安营扎寨，众星捧月般拱卫核心之都，构建了既生产又战斗的全民防御态势，这就是榆林石城出现的时空背景。

绳其祖武 生生不息

史学界曾有一种观点认为，距今4300年前的石峁人是外来人群，今天此说该休矣。国家文物局于2025年11月27日发布石峁遗址最新科学研究成果，盖棺论定石峁人群属性。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研究所付巧妹科研团队等，历时13年，对来自石峁遗址、周边遗址及晋南地区共169例古代人骨样本开展了大规模、高分辨率的核基因组研究，“以确凿遗传学证据证实石峁文化人群主体来源于陕北仰韶晚期人群，确立了其文化和人群发展的连续性。研究团队捕获分析来自陕北仰韶晚期庙梁遗址和五庄果梁遗址和周边寨山遗址、木柱柱梁遗址、神圪垯梁遗址、新华遗址等卫星遗址等古代人类核基因组，得以翔实揭示石峁文化主体人群的遗传来源以至河套地区史前农业人群的迁徙互动历史。”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周边遗址都在神木、府谷县，而庙梁遗址和五庄果梁遗址（约4800年的本地人群）处于靖边县杨桥畔乡，准确指向了《靖边县志》记载这里有“黄帝城”遗迹。

核基因组的研究清楚地表明，石峁和靖边的文化人群虽然相隔四、五百年之久，但是他们遗传成分高度一致，即是同一族群。之前的一项人类学研究，成功在石峁遗址皇城台高级墓中提取到一例DNA样本，其父系为N1-F963,这恰好是N-F1998（西周姬姓）的上游，也就是意味着石峁的贵族有西周姬姓的祖先，而西周姬姓自称是轩辕黄帝的嫡传。

至此，可以得出结论，仰韶晚期陕北本土人群，就是中华大一统黄朝的开创者轩辕黄帝召领的部族。进一步追问，黄帝部族又是从哪里迁移过来的呢？现在这个疑问也得到了回答，黄帝族从陇东发展而来。中国社会科学院“2022年中国六大考古新发现”，甘肃庆阳市南佐新石器时代遗址入选。该遗址考古揭示，南佐遗址是距今5000年前后黄土高原的都邑性聚落，发现了中国规模最大、保存最好的大型宫殿建筑等，表明这个时期黄土高原已进入早期国家或文明社会阶段，为中华五千年文明增添实证。因此，南佐遗址正是轩辕黄帝祖上黄帝一个时期建设发展的伟大杰作。

再进一步追问，黄帝族的发展路线轨迹，从考古学观察，“陕北与关中地区仰韶晚期遗存文化面貌的共性大于差异”（《从庙梁遗址看陕北地区的仰韶晚期遗存》邸楠），该文章指出：“本地区仰韶晚期遗存中发现有一定数量的单耳和双耳罐，这类器物在关中的仰韶晚期遗存和海生不浪类型中都较少见，应是来源于西部地区的文化因素。”因而，首次确认了陕北与甘肃陇东地区在考古学文化上的联系。，韩建业教授分析说，陕西宝鸡到陇东、陕北地区的仰韶文化和龙山时代文化也基本都是一脉相承的。

遗址串联历史。就中华文明史发展脉络，姬英明先生在探源“黄帝族发展路线”活动时接受采访说，八千一百年前，伏羲女娲肇启中华民族于圣龙山大地湾，千年之后，十二龙氏发展到陕西宝鸡一带，发生了炎黄分家之事。炎帝带领九龙氏等翻越崤山渡过黄河向东发展，黄帝率领三龙氏向北发展。经过两千年披荆斩棘，黄帝部族前进到陇东黄土高原。

从陇东高原出发，黄帝族人向东、北进入山水相连的陕北高原开疆拓土。逆泾、洛之水而上，翻过白圉山，俯瞰一马平川的古河南地，是一派瑰丽壮美的景象。定边多数乡镇在白圉山南部山区与庆阳环县、华池泾洛流域和靖边、吴起相连，散落着数百处仰韶文化遗址，10万平方米以上面积的遗址有35个。在北面盐湖和风沙草滩区也发现了大型的仰韶文化遗址。从定边一路向东，进入无定河流域的靖边、横山、榆阳、子洲、米脂、绥德、清涧等县区，无数条河流两岸高地，如繁星般布满了史前遗址。再向东、北前进，进入吴堡、佳县、神木、府谷，直抵晋陕峡谷黄河边上，这南北数百公里的河西之地又镶嵌着数量惊人的史前遗址。放眼望去，陕北和陇东高原聚集了近万处仰韶、龙山文化遗址，黄帝部落的万家灯火，照耀着宽广富饶、神奇壮美的古雍州山原河流。

天下将兴，其积必有源。中华民族血脉深处刻有敬天法祖信仰，这是五千年文明生生不息的奥妙所在。轩辕黄帝是华族圣宗，首倡统和，创制立法，开启中华大一统端绪，鼎制德令，升华文明，是中华文明的杰出代表和象征。传颂他的丰功伟绩，传承他的圣德盛慧，是华夏儿女的神圣使命。姬英明先生在榆林靖边发现轩辕黄帝真身陵及圣城“黄华城”后，捐资修建圣殿、圣母宫和十二古龙氏祠，连续六年率领有海内外华侨参加的大暑祭祀活动，并发愿在这里建设中华民族的信仰圣城。他说：“轩辕黄帝在陕北发展壮大，走向天下四方。古河南地是所有华人的老家，是我们的根。华夏子孙无论在什么地方，即使走向浩瀚星空，都不能忘记来自这里！”

千年未有之变局的今日，榆林石城的发现是契机，相信随着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深入推进，植根于敬天法祖信仰的文化自信，一定凝聚起中华民族的力量，谱写出民族复兴威武雄壮的历史华章。

（王志诚，高级记者，榆林日报原副总编，榆林传媒中心原副主任，榆林市新闻工作者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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