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假日的云南,人潮与风景相伴而行。在热门的古城、街巷、雪山与雨林里,除了熟悉的山水和民族风情,还有一抹无处不在的“志愿红”。他们做着最琐碎的事——指路、递水、搀扶、调解,却在年复一年的坚守中,成为了旅途里不可忽略的一部分。而在这抹红色背后,另一个变化悄然发生:文旅志愿服务正从过去维护秩序、指路答疑的辅助角色,转向深度嵌入旅游体验、参与在地文化叙事的新形态。这种转变,让志愿服务不再是单向的“我来帮你”,而是融进了游客与当地人日常的彼此照应中,悄然提升了旅途的获得感,也为“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注入了更丰富的内涵。

(云南省文化馆彩云文旅志愿服务团“五一”惠民演出在大观公园精彩上演)
艺术下沉:在持续深耕中“种文化”
“文艺院团进景区”志愿服务活动在云南已持续多年。自2023年暑期启动以来,每逢节假日,省级院团的演出便如约走进景区,成为市民游客熟悉的假日风景。这一形式看似未变,却在年复一年的坚持中悄然生长,沉淀出更深厚的文化力量。
2026年“五一”,云南省滇剧院在金马碧鸡坊连演三天,彝族舞蹈《烟盒胡琴调》、滇剧片段《别洞观景》、戏曲《变脸》等节目轮番登场。对不少常来常往的观众而言,这些演出已是“老友相逢”,演员与观众的距离被压缩到触手可及。云南省话剧院的文艺演出走进官渡古镇,花灯歌舞与法治宣传互动穿插,志愿者全程提供讲解引导——演出与服务早已融为一体。这一切并非今年的“新动作”,而是一个品牌项目经过三年打磨后呈现出的自然状态,艺术走出剧场的“黑匣子”,在百姓的生活现场扎下根来,年复一年,愈发从容。

(2026年“五一”假期,彩云文旅志愿服务团云南省滇剧院在金马碧鸡坊进行表演)
与艺术院团走出去相呼应,公共文化场馆也在打开自己。云南美术馆的书法体验活动特邀书法家韩超手把手教学,从“横平竖直”到“知行合一”,零基础的市民也能迅速找到乐趣,京剧讲座引导观众走近戏曲美学,蓝晒活动让市民亲手触碰传统工艺。云南省博物馆里,“小小匠人·劳动体验工坊”让展厅一角变成手工作坊,“云博寻宝·劳动小达人”则将参观化为探秘游戏,志愿者带队,陌生人因一件手工作品搭上了话,展厅里多了属于当下的欢声笑语。这些服务的共同特点,是“我带你玩”而非“我演你看”,志愿者在其中扮演的不是屏障,而是文化传播的桥梁。当一位广州家长感慨“没想到在美术馆能有这么高质量的书法体验,专家手把手教,这趟来得太值了”时,我们看到的是文化艺术正通过志愿服务的长期耕耘,真正走进寻常百姓的假日生活。

(“彩云文旅志愿服务书法体验活动”在云南美术馆举行)
一城一策:志愿服务成为地方文化的“解码器”
如果说省级场馆的志愿服务提供了普适性的文化入口,那么16州市的实践则更像一把把定制的“钥匙”,各自解开一方水土的独特密码。这个“五一”,志愿服务与本地文化资源深度绑定,成为游客读懂当地的“解码器”。

(“石月秘境 畅享非遗”傈僳文化主题活动上,身着民族服饰的志愿者为游客弹唱)
玉溪把非遗甲马与中超赛事嫁接在一起,志愿者在赛场外发放“必胜·脚力神”文创产品,让古老的甲马信仰闯进年轻的球场。游客拿到的不是一份普通纪念品,而是解码玉溪的线索,顺着它,会走进抚仙湖的风光、哀牢山的云海。楚雄永仁外普拉村则将欢迎仪式做成了解忧的钥匙。六年来,志愿者坚持为每一位抵达的游客敲鼓、弹琴、敬米酒,不问来处,先敬一碗。北京来的陈女士被拉进队伍绣彝绣,感慨:“这种体验,真的很少有”。正是在这碗米酒里,游客读懂了外普拉村的待客之道。西双版纳河边村把“解码权”交给了村民自己,十年志愿向导带着游客割胶、摘菜、徒步雨林,热带雨林不再是需要导游旗指引的景观,而是村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游客走进的是另一个家庭的真实日常。
大理的三月街民族节恰好与“五一”重叠,人流车流激增。66名志愿者分别在火车站、大理西门生态停车场和大理王宫生态停车场等重要站点,为广大游客提供引导和帮助。一位游客说:“正好赶上‘三月街’,很热闹,坐公交来大理古城,出行便捷又舒心,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大理之旅。”三月街街场上,志愿者队伍深入节会核心区,交通疏导、文明劝导、应急帮扶同步展开。便捷与有序,成为千年街市在这个“五一”递给游客的一张名片。

(大理公交站台旁,身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正协助老年乘客搬运行李,提供暖心帮扶)
这些实践的意义,不在于活动规模的大小,而在于它们共同回答了一个问题:游客来到一个地方,到底应该看到什么?志愿者的答案是——不是景点,而是生活本身。他们不是标准服务的执行者,而是地方故事的讲述者、本土生活的引路人。当游客被拉进打跳的队伍、喝到陌生人递来的米酒、收到手绘的肖像速写时,他们获得的不是一份标准化的旅游产品,而是一段带着体温的文化记忆。
柔性治理:志愿服务参与假日公共管理的新路径
“五一”假期的人流高峰,对任何景区和城市都是一场治理大考。如何在保障秩序的同时不失温度,在疏导人流的同时不冷落人心?云南多地给出的答案,是将志愿服务嵌入公共管理的末梢,让“红马甲”成为刚性管理与柔性服务之间的缓冲层。
丽江古城在假期前便启动了志愿者标准化服务培训,从游客咨询、人流引导到应急协助,逐一规范流程。“白天志愿红、夜晚荧光绿”,志愿者与行政执法、环卫保洁、水系管理形成协同,既各司其职,又无缝衔接。这不仅是服务培训,更是将志愿服务纳入了假日公共管理的正式体系。西双版纳告庄西双景则探索出了更精细的做法。景区内,“星光女子调解队”在夜市巡逻执勤,这支由女民警、女律师、社区女干部和青年志愿者组成的队伍,用耐心与亲和力化解消费纠纷,仅5月1日一晚就成功调解了6起矛盾。社区每天还安排100余名志愿者在重点路段和人员密集区提供引导服务,发现纠纷苗头第一时间介入,无法现场化解的则引导至社区调解室,协调派出所、市场监管等职能部门到场联合处置。“投诉有门、调解有路”,游客的烦心事因此有了顺畅的解决通道。

(丽江古城里,身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有困难请找我”的指引牌,随时为游客提供帮助)
这些做法的共同指向是志愿服务不再是假日治理的补充力量,而是其中不可或缺的柔性维度。它让管理有了人的面孔,让秩序有了可感的温度。这或许为假日文旅治理提供了一种可复制的思路,最有效的管理,不一定是最严厉的,而往往是最能让人感到被善待的。
从“红马甲”到“风景线”:志愿服务重塑目的地形象
回顾这个“五一”,云南文旅志愿服务最深远的变化,或许不在于规模多大、项目多新,而在于它正从后台保障走向前台叙事,志愿者不再只是穿红马甲的服务提供者,他们本身已成为“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的构成元素。
在泸水“跃动峡谷”10公里精英赛的赛道上,663名志愿者从凌晨5:30到赛事结束,全程守护跑者。补给站递水、医疗点观察、终点线呐喊,每一个环节都有他们的身影。一名完赛选手说:“冲线时最先看到的不是计时牌,是志愿者举着水冲我笑。”在德钦飞来寺的观景台,青年志愿者顶着高寒风雨等待“日照金山”,游客尚未到,他们已在岗,引导秩序、解答咨询,雨水中那一抹红色成了梅里雪山脚下另一道风景。在弥勒的雨夜,志愿者遍布五大夜市和各大景区,游客说:“雨中的弥勒不仅有看不尽的美景,更有直抵心底的温暖。”

(弥勒文旅志愿者在为游客提供指引服务)
这些瞬间被游客记录、传播,成为云南旅游形象的新增维度。人们记住的不只是雪山和花海,还有那个雨中递来姜糖水的人、那个在街角为自己画像的人。当一位志愿者说“他们不把你当游客,而是当成远道而来的朋友”时,其实道出了云南文旅志愿服务的核心密码:在过度商业化的旅游时代,人们渴望的恰恰是这种非交易的、真诚的人际连接。
如果说山水风光是云南的“硬件”,那么这些穿红马甲的人,正在成为云南最动人的“软件”。从服务保障到文化共创,从辅助角色到体验内核,这场转变的深处,是一个更有趣的命题:当人们谈论“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时,这种生活究竟属于谁?志愿者的回答是:它属于每一个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分主客,不论来去。一袭“志愿红”之所以动人,不仅是因为他提供了多么专业的服务,更是因为他让陌生人之间相信了真诚的可能。
这或许才是文旅融合最终要抵达的地方,不只是产业数据的增长,而是一种让远道而来的人,在某一个瞬间,觉得自己不再是过客。
责任编辑:kj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