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概况:
作者:王德清(中国音乐金钟奖得主、四川音乐学院专业创作员、词作家、剧作家)
体量:三卷二十四章,1820行,约18.2万字(初稿3000行,经《星星诗刊》执行主编童剑建议删改打磨)
首刊:2026年6月26日中国诗歌网完整刊发;同年9月24日《陕西广播电视报》B01—B08全文专版刊发
传播:零商业宣发,全网累计传播量超20亿,覆盖70后至00后全年龄段读者
定位:现实主义长篇叙事史诗,城乡迁徙六十年平民史诗

引言:一次自下而上的文学事件
2026年夏,中国诗歌网完整刊发王德清长篇叙事史诗《麦芒》三卷二十四章,未作任何商业宣发,便在短时间内席卷全网,累计传播量突破20亿。抖音、B站、小红书、视频号上"朗诵挑战"刷屏,方言诵读、配乐朗诵、手抄稿件、二创混剪层出不穷,评论区高频出现"我懂"、"我小时候也这样"、"看完哭了"。这一幕让人想起上世纪80年代前后《致橡树》《周总理,你在哪里》全民手抄的盛况——距离那样的全民读诗时刻,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世纪。
一部没有鲁迅文学奖加冕、没有文学期刊力推、没有高校研讨会背书、零资源零营销的现实主义长诗,凭什么击穿圈层,让亿万读者自愿手抄、自发传播?王德清自己给出的答案朴素而沉重:"我不是在写诗,而是在替那些不敢哭的人,把那句'真疼'说出来。"
这句话既是创作动机的自白,也是理解《麦芒》全部价值的钥匙。它不是文人书斋里的自我抒情,也不是为评奖而作的技巧操练;它是一粒麦芒扎进后脑六十年未拔的痛,是一代人沉默一生终被言说的"真疼",是从泥土里、煤窑里、流水线里、灶膛里长出来的平民史诗。
本文将从叙事结构、意象体系、叙事手法、时代价值四个维度,对《麦芒》进行系统评析,尝试回答:为什么是这样一部"不先锋、不晦涩、不炫技"的长诗,完成了当代新诗许多精英作品未能完成的事情——真正走进亿万普通人的心里。
一、三卷二十四章:一部六十年生命的完整弧光
长诗的结构艺术,在于"长"的合理性。百行以内的抒情诗可以靠一口气撑住,千行以上的叙事史诗则必须有严密的内在骨架。《麦芒》三卷二十四章的结构,是一条完整的生命弧线:相聚—离散—重逢;童年—漂泊—回归;光—黑—光。三卷之间既是时间的递进,也是精神的辩证。
(一)卷一《那时麦芒刺进后脑》:原乡的封印
卷一定格在六岁那年的黄昏。男孩头枕麦把子躺在田垄上,麦芒扎进后脑;女孩从他腋窝下爬起,头发上压碎麦粒,嘟哝着"挂着月亮"又改口"冒出太阳"——这个开篇意象极为关键:月亮与太阳在女孩唇齿间滚来滚去,像两颗互换的弹珠,这是童年最本真的状态——时空未分、阴阳未判、男女未别,两粒麦子在同一块麦田里共用一管体温。
"风已经在那头磨刀"是卷一的情绪预警。作者没有急着写灾难,他先写尽童年的金黄柔软:打谷场的稻草垛、老黄牛嘴角的涎线、麦茬上悬而不落的露珠——越温柔,风来的时候越疼。卷一的结尾是"三十张十块票子买走一个十二岁的黄昏":马车碾过麦茬,她的鞋掉了一只,鞋帮上并蒂莲花被泥巴糊住眼睛。三百块,是六十年离散的标价;一只鞋,是未能完成的归途。
卷一在结构上承担"封印"功能:麦芒刺进后脑的那一刻,是一生记忆的起点,也是时间凝固的原点。此后六十年所有漂泊、所有痛苦,都是那根芒刺反复作痛的回响。
(二)卷二《铁屑与煤灰裹进山口》:时代的碾压
如果说卷一是纯金色的童年,卷二便是黑灰色的现实。风把两粒麦子劈向南北:一粒被埋进山西煤堆,一粒被焊进南方流水线。这一卷是长诗的主体,也是苦难最集中的部分。
女孩那一条线:巴掌、煤灰、三个孩子、永远算不清的账本、四十年窑洞口的等待。作者不写她"苦",只写煤尘磨破皮肤、灶膛火忽明忽暗、账本上数字永远对不上——她的全部生活被压缩成几个反复出现的物象:煤、面、账、火。
男孩那一条线:深圳流水线、脚手架、夜总会、写歌谋生、金钟奖。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没有带来精神的安顿,他越成功,越不敢回望那片麦田。他写尽人间悲欢,"却从不敢在作品里提故乡"。
两条线隔了秦岭和吕梁山、隔了一千八百公里月色,却"共用同一管体温"——这是长诗最独特的结构安排:双线并行但始终有"通灵"般的呼应。她挨巴掌时他的胸口会痉挛,他写歌时她灶膛里的火会跳得更高。这种超现实的"痛感共振"打破了现实主义的平面叙事,让两个人物从具体的"他和她"上升为被时代洪流撕碎的同一个灵魂的两半。
卷二在结构上承担"碾压"功能:时代的铁轮从麦田上碾过,把童年的金黄碾成煤黑与铁灰。这是六十年生命里最长、最重、最沉默的一段,也是长诗"体量感"的真正来源。
(三)卷三《两粒麦子挨着睡了》:归乡与和解
第三卷是晚年。他开着车穿过半个中国去煤窝沟看她。她蹲在窑洞门口,掉了几颗牙,手背青筋像陌生的河流。她给他做了一碗面,送了他一袋煤,说:"你写东西冷的时候,烧一块,就当是我在旁边。"她临终的最后一句话是:"麦芒扎后脑勺,真疼。"说完笑了,笑完走了。
他回到童年的麦田,把两颗麦粒放在田垄上,让它们挨着。然后他感觉腋窝下有东西在动——很轻,很轻,像六十年前她从那里爬起,头发上压碎三颗麦粒,嘟哝着:"哥,你看我头发上挂着月亮。"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环形结构:六十年前从腋窝下爬出去,六十年后从腋窝下爬回来。结尾处的"挂着月亮"与开头精确呼应,但不再"改口冒出太阳"——月亮是女性的、阴柔的、故乡的、母性的,此时不必改口,因为太阳和月亮在六十年后终于合一。两粒麦子被风吹散后用六十年走回同一根麦秆,从一分为二回到合二为一,结构完成闭环。
三卷结构本质上是中国传统叙事"离—乱—合"模式的现代重构,也是西方史诗"乐园—放逐—复归"原型的本土化改写。但它有一个根本的不同:复归的不是胜利,不是荣耀,只是两粒麦子"挨着睡了"。这是中国式的和解——没有狂喜,没有控诉,只有平静地挨在一起。这平静里有六十年全部的重量。
二、麦芒为核:一个意象如何撑起六十年
长诗意象体系的高明之处,不在于多,而在于"一以贯之"。《麦芒》没有铺陈密密麻麻的意象群,它以"麦芒"为绝对核心,辅以麦子、麦田、煤、账本、火、灶膛、鞋、月亮、太阳等少数几个反复出现的母题意象,构成一个高度自洽的隐喻系统。这是一种"极简意象学"——少到不能再少,但每一个都承担多重功能。
(一)麦芒:痛、根、针、刺——四维叠加
"麦芒"作为核心意象,至少承担四层意义。
第一,它是苦难的肉身印记。童年麦田里扎进后脑的芒刺,是所有人共同的原初疼痛。成年后,人离开了麦田,可心底永远留着那根刺。煤尘磨破皮肤、流水线磨烂手掌、账本算不清半生拮据——所有煎熬都对应"麦芒扎人"的钝痛。作者不写"生活太苦",只写那根刺的疼;苦难不是撕心裂肺的悲剧,是日复一日、甩不掉的细微扎痒,像芒屑钻进衣领,隐忍、绵长、无处诉说。
第二,它是乡愁的精神根系。麦子、麦垄、麦茬是故乡唯一的信物。两人被时代洪流吹散六十年,见过高楼、霓虹、煤窑黑暗,却再也遇不到成片麦田。麦芒既是故土的证明,也是割裂的证明:人离开了土地,芒刺却永远扎在心上,乡愁成了一种持续、安静的内伤。
第三,它是连接两个人的那根针。序章明确点题:"那是童年长出来的第一根针,把我和秀娃缝进同一块麦田。“缝”字极妙——针是麦芒,线是痛感,两个人被同一根芒刺缝在一起,从童年缝到晚年,从肉体缝到骨血。她挨巴掌时他胸口痉挛,正是这根"针"穿过一千八百公里传递痛感。
第四,它是说不出话时唯一能说的那句话。临终遗言"麦芒扎后脑勺,真疼",是全诗唯一一句直白发声。六十年的苦、六十年的牵挂、六十年的离散,全部压缩在这七个字里。她没有说"我想你",没有说"我苦了一辈子",只说那根刺真疼——因为这根刺是他们之间唯一不用解释的共同语言。
一句"麦芒扎后脑勺,真疼"成为全网情感符号、短视频评论区高频引用,原因正在于它的多义性:它是身体的疼、是乡愁的疼、是离别的疼、是一代人被时代刺痛的疼,也是六十年里不敢说出口的所有疼。
(二)麦子:被风吹散的人
"两粒被风吹散的麦子"是全诗的核心隐喻。麦子是乡土中国最本真的形象:它在土里生长、被镰刀收割、被风吹散、又在土里重生。把人物比作"麦子",比作"游子""浪子""浮萍"都更贴切——因为麦子有根,麦子要归仓,麦子离开土地不是飘,是被吹走,被吹走了也总想着落回同一片土。
麦子的生长周期与人的生命节律同构:灌浆—抽穗—成熟—收割—落种。秀娃"在巴掌里发芽",男孩"在音符里灌浆"——作者把两个人的苦难生涯嵌回麦子的生长语言里,暗示即便在最黑暗的煤窑和流水线里,麦子(人)依然在生长。晚年重逢,"让它们挨着",是把两粒成熟的麦粒重新放回田垄,等待下一季生长。这不是死亡的终结,是种子回到土地,生命重新进入循环。
(三)金/黑/红:三原色的精神色谱
诗中颜色极其克制,但出现时都有极强的表意功能。
金黄是卷一的主色:麦田、麦粒、黄昏揉成的旧棉被、晚霞。金黄是童年、是原乡、是未被时代污染的光。
黑灰是卷二的主色:煤窑的黑、煤灰的黑、流水线铁屑的灰、城市霓虹下影子的黑。黑是时代碾压的颜色,但黑里始终有一点红——灶膛的火。
红是贯穿始终的生命色:灶膛里的火、三百块钱(三十张十块票子)、并蒂莲花的红、晚霞的红、临终前笑里的红。灶膛里的火是秀娃的生命本体,"他写歌时她灶膛里的火会跳得更高"——这火不熄,两个人的连接就不断。那袋煤,是她最后的火,也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体温。
三色循环:金(原乡)→黑(放逐)→金中带红(回归),到尾声月亮重新挂上发梢,金黄重新覆盖田垄——光不是回到原点,而是带着六十年煤与火的重量重新亮起。
(四)次要意象群:账本、鞋、面、煤、月光
账本是底层生存的全部真相——永远算不清,永远对不上,是四十年拮据日子的物化。她不记账也能活下去,但她必须记,因为账本是她在不确定的命运里唯一能抓住的确定性。
鞋是归途的隐喻。她被买走时鞋掉了一只,鞋帮上并蒂莲花被泥巴糊住眼睛——这一只鞋,走了六十年才走回来。
面和煤是晚年最朴素也是最沉重的两个馈赠:一碗面是六十年没来得及给他做的那顿饭,一袋煤是她剩下的全部温度。"你写东西冷的时候,烧一块,就当是我在旁边"——这一句把煤这个意象的情感温度推到极致:煤是黑的,烧起来是暖的;她的一生是苦的,留下的爱是暖的。
月光是穿越时空的信使。一千八百公里月色是他们唯一共有的东西,月亮照着她的窑洞也照着他的窗台,月光是六十年未断的那根线。尾声"头发上挂着月亮",月亮最终成了两个人重逢的勋章。
三、克制书写:"不诉苦"何以更痛
《麦芒》最鲜明的叙事特质,可以用一个词概括:克制。这是一部通篇无一句直白控诉"苦"、无一句直白慨叹"愁"的长诗,它把所有的情绪藏在叙事缝隙里、藏在物象后面、藏在留白中,实现了"无声胜有声"的情感重击。这种克制,不是修辞选择,是人物性格使然,也是作者深谙"底层人不诉苦"这一生存真相后的艺术自觉。
(一)只写体感,不写情绪
全诗最震撼的写作策略,是把抽象的情绪全部转化为具体的身体感受。不写"我很痛苦",写"麦芒扎后脑勺";不写"她挨打了",写"巴掌落在脸上";不写"他很孤独",写"铁屑嵌进岁月纹路";不写"生活拮据",写"账本永远算不清"。
这种"身体化写作"是对抒情传统的一次重要反拨。中国新诗自郭沫若、徐志摩以来,主流是直抒胸臆,"啊""我痛苦""我悲伤"式的宣泄性抒情占据了大量篇幅。而底层中国人表达痛苦的方式从来不是呐喊,是沉默;不是控诉,是忍着。王德清准确捕捉到这一点,他让人物用身体说话——疼是身体的疼,冷是身体的冷,暖是一碗面、一袋煤的暖。身体不会说谎,身体比语言诚实。
结尾处"麦芒扎后脑勺,真疼"之所以成为全民共鸣点,正是因为它是一句纯粹的体感陈述——没有形容词、没有比喻、没有拔高,只有一句大白话。可恰恰是这句大白话,把六十年的苦全装下了。
(二)只记事,不抒情
《麦芒》刻意避开痛哭、哀嚎、绝望等外化悲情描写,全部苦难藏在客观、平淡的事件记录里。三百块钱买走十二岁的女孩,文字只写马车碾过麦茬、一纸潦草交易,不写女孩哭喊,不写母亲跪地;男孩南下务工,只写脚手架、夜班车间、写歌谋生,不写孤身漂泊的委屈。
这种"零度叙事"让人想起余华《活着》的笔法:巨大的命运落差下,作者始终冷静陈述,沉默比哭诉更戳人。文学的力量从来不在刻意渲染悲伤,而在于写出普通人"明明满身伤痕,却依旧沉默前行"的生存常态。成年人的苦难,是消解在柴米油盐里的,是无人言说的——作者精准复刻了这种"咽下苦楚,照常生活"的隐忍。
(三)留白:删掉的一千行才是真痛
一个必须重视的事实:初稿三千行,经《星星诗刊》执行主编童剑建议,作者反复删改打磨至一千八百二十行,删去了一千多行。这意味着全稿三分之一以上的内容被删掉了——那些被删掉的是什么?
可以推想,被删去的大概率是解释性段落、抒情段落、心理描写段落、煽情段落。作者选择了"不说"——而恰恰是这些"不说",让留下来的每一行都更重。他写"鞋掉了一只",却不写她光着脚走了多远;写"手背青筋像陌生的河流",却不写这四十年她具体怎么熬过来的;写"她给了他一袋煤",却不写她这辈子攒这袋煤攒了多久。
留白是中国传统美学的核心,"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但留白在叙事诗里极难把握——说多了煽情,说少了读者感受不到。王德清的精确在于,他只留下"刺点":一只鞋、一袋煤、一根芒刺、一句"真疼",剩下的全部交给读者用自己的生命经验去填充。亿万读者读同一部《麦芒》,每个人补全的都是自己父母、自己祖辈、自己的故事——这正是它能引发集体共鸣的深层机制。
(四)双线通灵:超现实的痛感共振
如前所述,长诗安排了一个极具原创性的叙事装置:两条平行的命运线之间存在超现实的"痛感共振"。她挨巴掌时他胸口会痉挛,他写歌时她灶膛里的火会跳得更高。这个设计在严格的现实主义框架内嵌入了一抹魔幻色彩,却丝毫不突兀,反而极具说服力——因为共同记忆、童年羁绊、骨血相连的两个人,本来就该有这种跨越千里的感应。
这种"双线通灵"在中国当代叙事诗中是罕见的。它让作品超越了"两个人的爱情故事"或"两个人的离散故事"层面,上升为"同一个灵魂被时代劈成两半,两半隔着千山万水彼此疼惜"的精神寓言。两个人不是两个独立个体,而是一个民族、一代人在时代洪流里被撕成两半的完整生命:一半埋在乡土,一半漂向城市;一半是留守,一半是漂泊;一半承受苦难,一半书写苦难。到晚年两半合拢,灵魂才得以完整。
(五)歌词基因:口语、韵律与画面感
王德清是词作家,这一点决定了《麦芒》的语言气质:朗朗上口、画面感强、节奏分明、适于诵读。这解释了为什么它能在短视频时代破圈——它天生适配配乐朗诵、方言诵读、片段摘抄、二次剪辑。
全诗不用晦涩词汇、不用西化长句、不用文人圈层的意象游戏,语言朴素得像说话,但这种朴素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朴素。"露珠悬在麦茬断口,忍住整整六十年,始终不肯坠落"——这样的句子,既有古典诗词的凝练,又有现代诗歌的通感,更有歌词的韵律。它不需要注解,不需要文论阐释,任何一个上过麦田、见过露珠、等过人的读者,一读就懂。
这是词作家写诗的天然优势:他知道文字要到达耳朵,要到达嘴巴,要到达普通人的声带,而不只是到达眼睛和大脑。《麦芒》是可以"念出声"的诗,是会自己"唱起来"的诗——这是它与当代大量只能默读、甚至默读都艰涩的新诗作品最本质的区别。
四、时代价值:为何"非鲁奖诗人"写火了全民长诗
《麦芒》现象不止是一部作品的成功,它是一面镜子,照见了当代新诗的困境,也照见了时代情绪的缺口。王德清作为金钟奖得主、专业词曲作家而非"专职诗人",以跨界身份写出20亿传播的全民长诗——这件事本身就有文学社会学的意义。
(一)填补了城镇化时代的平民史诗空白
回望百年新诗史,长篇叙事诗长期存在难以突破的瓶颈:或沉湎历史典故与宏大符号,与当代现实隔膜;或局限个体细碎情绪,缺少史诗应有的格局;或写乡土但停留在怀旧田园牧歌,无力直面大规模人口迁徙下"故乡回不去、异乡安不下"的深层精神困境。
《麦芒》填补的正是这个空白。它写的不是王侯将相、风云豪杰,而是千千万万背井离乡的平凡苍生;它写的乡土不是封闭凝滞的旧日田园,而是游走于城乡之间的精神原乡;它的跨度不是某一个历史事件,而是六十年城镇化完整进程——从建国后乡土社会、到改革开放打工潮、到煤窑与流水线、到晚年的回望与和解。
一部民族的史诗,不能只写英雄、只写帝王、只写宏大事件,必须有人写普通人、写沉默者、写被风吹散的大多数。在这个意义上,《麦芒》是属于三亿流动人口、属于一代务工者、属于所有"回不去故乡也扎不下异乡"的当代中国人的史诗。
(二)击穿代际:70后落泪与00后读懂父辈
《麦芒》最珍贵的传播现象,是跨代际共情。70后、80后在诗中看见自己奋斗过往、含泪回望岁月——"铁屑嵌进岁月纹路""煤灰漫过半生眉眼""异乡没有麦香"精准复刻他们年少离乡、半生漂泊的真实境遇;90后、00后则借诗读懂父辈的沉默与隐忍——煤窑劳作的艰辛、异乡漂泊的孤独、背井离乡的牵挂,让他们终于理解:父辈不善言辞的背后是饱经风霜的沉淀,默默吃苦的一生是为家庭、为生活的全力以赴。
中国家庭最大的情感障碍,是父辈"不会说"、子辈"听不懂"。父辈把所有的苦咽进肚子,只给孩子看沉默的背影;孩子在物质富足中长大,把父辈的节俭、固执、隐忍解读为性格缺陷,无法共情。《麦芒》用诗的语言,把抽象的"不容易"具象化为可感知的画面,让两代人在同一个文本里相遇。这不是简单的文学感动,是一场跨代的精神和解——它让上一代的苦难被看见,让下一代的感恩被唤起,完成了一次罕见的代际情感传承。
(三)反向定义:人民文学该由谁定义
《麦芒》对文坛的最大冲击,在于它提出了一个尖锐问题:在评奖、期刊、学院共同构成的文学评价体系之外,是否存在另一种"人民的定义权"?
当下不少诗歌创作脱离烟火、脱离大众,沉溺个人思辨与小众情绪,依赖行业资源、评奖背书、学界推荐自上而下推送;而《麦芒》全程零商业宣发、零文坛资源加持、零权威站台,是纯粹自下而上从民间土壤里长出来的热度。是亿万底层读者,用自发转发、一笔一画的手抄、走心流泪的长评,硬生生把它抬进了当代大众的文学记忆。
这让人重新思考:文学的生命力究竟在哪里?是装订精致、陈列在评论家书架上的专著,还是被亿万人朗读、被亿万人手抄、被亿万人放进心里的文字?王德清公开表示《麦芒》暂不出版纸质图书、全文以网络与广电融媒体报纸免费阅读为主、严厉打击盗版——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次创作观的宣告:作品的归宿不在书架,在人心。
(四)为现实主义诗歌提供新路径
现实主义诗歌近年面临两难:写得太实容易沦为口号式宣传,写得太虚又失去现实重量;写得太苦容易贩卖苦难,写得太甜又回避真实。《麦芒》找到了一条精妙的中间道路:以克制写苦难,以温柔写坚韧,以超现实感应写现实分离,以环形结构写六十年完整生命。
它向当代诗坛证明:现实主义不必陈旧,口语化不必浅白,长诗不必晦涩,大众喜闻乐见不必牺牲文学品质。《麦芒》的语言是朴素的,但结构是精密的;情感是克制的,但力量是巨大的;叙事是现实主义的,但精神维度是具有超越性的。这为当代新诗如何"既扎进泥土又飞向天空"提供了可借鉴的范本。
(五)为什么选报纸而非诗刊:一次载体自觉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作者为什么选择《陕西广播电视报》全文刊发,而非专业诗刊?在完成对作品本身的分析后,答案水到渠成:这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作品本身的逻辑必然。
1820行、约18.2万字的体量,任何专业诗刊都无法一次完整刊出,连载会破坏结构完整性;而报纸可以一次性拿出8个整版做专版,全文完整呈现。诗刊面向诗坛精英圈层,传播是纵向的、内部的;而《麦芒》的目标读者是亿万普通家庭、是川北到山西到深圳整条迁徙路上的人们,报纸的大众传播属性与家庭阅读定位,正好匹配作品的全民性追求。陕西广电报辐射陕甘宁蒙川鄂晋,覆盖范围与作品叙事地理(川北—山西—深圳的西北-南北通道)高度重合。更重要的是,王德清手握金钟奖已完成体制认证,他不需要诗刊给他"诗人身份",他要的是让"那些不敢哭的人"听到那句"真疼"——这不是圈子里的事,是大地上的事。
"两粒被风吹散的麦子,最终选择落在了一张能同时吹到川北、陕北、甘宁和山西的报纸上"——载体本身,就是作品主题的又一次呼应。
结语:芒刺之上,是一个民族的心跳
读完《麦芒》,最让人久久不能平静的,是它结尾那极其轻、又极其重的一笔:六十年后,他回到童年麦田,把两颗麦粒放在田垄上挨着,感觉腋窝下有东西在动——很轻,很轻,像她六岁那年从那里爬起。
六十年的重量,最后收束为"很轻,很轻"四个字。这不是举重若轻的修辞炫技,是生命本身的真相:所有惊天动地的苦难、所有撕心裂肺的离别、所有咬牙坚持的岁月,到最后,都不过是一个女孩从男孩腋窝下爬起来时——那点很轻很轻的动静。
那点动静里有月亮,有太阳,有麦粒,有六十年的煤和火,有一个民族在时代巨变里的所有隐忍与温柔。
《麦芒》的价值,不止是文学的。它是一份证词,证明在流量至上、碎片化阅读、快餐文化盛行的2026年,一部真诚、厚重、有温度、扎根大地的长诗,依然可以凭文字本身的力量穿透一切喧嚣,走进亿万普通人心里。它告诉所有写作者:奖杯可以成就圈层高度,唯有生活与真情,能成就跨越时代的大众力量。
"每一页都有麦芒,每一行都有煤渣,每一个标点都是露珠悬在麦尖上颤抖了六十年。"——这是作者在序章里的自况。麦芒扎在一代人的后脑勺上,也扎在这个时代的神经上。它疼,但这疼是活着的证明,是爱的证明,是一个民族从未麻木的证明。
只要麦田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那根芒刺的疼,两粒麦子就永远会挨着睡去,又挨着醒来。
(文末附音乐剧《麦芒》主题歌歌词)
两根麦芒
——音乐剧《麦芒》主题歌
作词:王德清
(女独)
晚风揉乱我鬓发,
芒刺扎进头皮入梦话 。
我从你腋窝伸手掀开轻纱 ,
碾碎麦粒裹一身晚霞。
哥哥你看那月牙,
却见太阳拱出了山崖。
(男独)
流星划破的伤疤,
沉默夯筑高墙锁年华。
你从我梦里走来手捧麦芽,
音符裹泪像麦穗坠下。
妹妹我也想老家,
只听海风送走了月牙。
(男女合)
两根麦芒扎进后脑瓜,
狂风吹散麦粒吹不断麦芽。
一粒扎煤灰、一株生天涯,
骨头缝里连着一根筋啦在血里开花。
两根麦芒相依着麦茬,
加在一块凑成那幅囫囵画。
你是远方、我是你的家,
六十年绕多少弯路都是家。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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