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期，南京财经大学应用数学学院与新闻学院10名学生组建“寻耕者实践团”，走进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周子村、民主村、西盖头村等多个村落，开展了为期6天的社会实践。团队通过田间走访、大户深度访谈、村委座谈、农资门店调研，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土地流转之后，南京近郊的地谁在种？种粮的人老了，谁来接？

今年江苏省委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建强乡村人才队伍”，要求壮大“新农人”群体。种粮大户是粮食生产的骨干力量，其年龄结构、用工状况和接班前景，直接关系到江苏粮食总产能否稳定在760亿斤左右。实践团在南京近郊的田野调查，为观察基层种粮队伍现状提供了一个微观样本。

走进周子村连片农田，队员们看到的景象与预想不同——盛夏高温，整片耕地却随处可见躬身劳作的老年农户。一位72岁的农户蹲在田埂上，掰着手指给队员算了一笔账：“一亩水稻，刨掉种子、化肥、农药，一年落不到1000块钱。”他说，要不是怕地荒了，早就不种了。

实践团走访十余户散户后发现，自主种粮的农户中，60岁以上占比超过七成，田间几乎见不到40岁以下的务农人员。青壮年大多选择外出务工，多数散户已将承包地流转出去，仅保留小块自留地种植果蔬，满足家庭日常所需。土地连片经营后，机械化作业替代了大量人工，种地不再像从前那般辛苦，但散户群体普遍面临一个共同的困境：体力难支，且无后人接续。

散户退出的土地由谁承接？实践团在民主村找到了答案——种粮大户。

8月1日，在民主村连片农田边，队员走访了51岁的种粮大户。他承包了260亩地，是村里散户退出后土地的主要承接者。据其介绍，近三年承包面积持续增加，主要源于散户退出后的土地流转。“地不能荒”是他接手土地最朴素的理由。

谈及用工情况，该大户透露，260亩地平时用工五六人，日薪120元，雇工中最年轻的45岁，最年长的68岁。他也曾尝试招募年轻劳动力，但应者寥寥。“年轻人都去了大城市”是他给出的解释。队员在现场看到，田间劳作的雇工头发已白了大半。

随后，实践团又走访了另一位53岁的种粮大户，其承包面积为280多亩。两位大户合计承包540余亩，承担了民主村粮食生产的主要份额。聊到收益，一位大户说，种子、化肥、农药、人工、地租，哪样都得花钱，一年下来挣的都是辛苦钱。当被问及十年后由谁接续经营时，两人均未给出明确答案，其中一位更是直言“不知道，不敢想”。两位大户目前仍处于年富力强阶段，是南京近郊粮食生产的中坚力量，但种粮队伍的代际接续问题已初步显现。

大户面临的困境是否具有普遍性？实践团从两个维度进行了交叉验证。

8月2日，团队前往民主村村委会开展专项座谈。村干部提供的农业台账显示：全村自主耕种农户仅存80余户，务农群体中60岁以上占70%，40岁以下青年务农者仅占5%；全村土地流转率高达95%；约10%的耕地处于撂荒状态，主要集中在灌溉条件差、机耕道不畅的边缘地块。村干部表示，未来五到十年，现有老年务农群体彻底丧失劳动能力后，全村耕地将全部实现规模化流转经营。

8月3日，当地一家经营多年的农资门店店主向队员介绍，当前到店采购农资的顾客中，60岁以上占70%至80%，40岁以下年轻散户极为稀少；与十年前相比，散户客流缩减了三分之二。店主年过六旬，子女均无返乡务农意愿，他判断，随着散户群体持续萎缩，农资门店的经营空间将进一步收窄，未来五年内可能面临关停。

散户退出、大户承接、农资门店萎缩——三组数据相互印证，勾勒出南京近郊乡村农业的转型图景。

六天的调研让实践团认识到，“谁来种地”这一命题远比想象中复杂。短期来看，规模化经营守住了粮食生产的基本盘；长期而言，种粮大户的代际接续问题已不容回避。省委一号文件将“建强乡村人才队伍”列为重点任务，但从基层调研情况看，南京近郊种粮队伍的年龄结构失衡问题较为突出。吸引年轻人回归农业，既需要经济收益的保障，也离不开社会层面对务农职业的价值认同。

带队老师方国昌表示，此次调研让数学专业的学生认识到，田野统计、数据建模、定量分析在乡村问题上能发挥切实作用。下一步，实践团将系统整理全部访谈数据，尝试搭建务农人口结构分析模型，为南京近郊农业的长远发展提供参考。

六天的调研结束了。南京近郊的田还在，下一个种粮的人，在哪里？（朱萌萌 贺洪巧）

图1：图为队员与高龄农户交流。朱萌萌摄

图2：图为团队全体成员在调研村镇合影。程竹越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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