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双相障碍（BD），也称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反复发作、以情感水平不稳定和精神活动起伏及状态异常波动为临床特征的常见精神障碍。躁狂发作时呈现情感高涨或易激惹、言语活动增多、思维活跃、兴趣增加、精力充沛或过于旺盛；抑郁发作时则见情绪低落或烦闷、兴趣索然、疲乏无力、言语活动减少等特征[1]。

BD表现出突出的高共病率、高死亡率及高疾病负担，是导致年轻人致残的主要原因之一，早期识别并诊断对双相障碍的预后十分重要。遗憾的是，40%的双相障碍患者最初诊断为抑郁症或焦虑障碍，通常患者在首次发作后要经过8~10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得到确诊。因此，BD的早期识别与规范诊疗亟须引起临床重视[1]。

被BD「困住」的人生：生活、工作与人际的全面失守

BD患者的社会功能与生活质量、职业功能、人际关系均受到冲击。

●社会功能与生活质量受损

BD患者稳定期患者家庭及社会功能缺陷发生可能性较高[2]。一项纳入27项研究，涉及2055例稳定期BD患者和3576名健康对照者的系统综述发现，与健康对照者相比，稳定期BD患者在所有特定生活质量领域均表现出显著的生活质量损害，其中世界卫生组织生活质量问卷（WHOQOL）的生理领域[SMD = -1.13，p < 0.001]和社会关系领域（SMD = -1.16，p < 0.001）的效应量最大。这说明，与非患者对照者相比，稳定期BD患者在所有生活质量领域中仍持续存在生活质量损害[3]。

●病耻感严重阻碍患者康复与社会回归

病耻感是一种主观状态，其特征是由于个体基于其精神疾病的经历、感知或对负面社会反应的预期，而产生的负面感受、身份转变或刻板印象认同等[4]。病耻感对患者的多个生活领域有害，包括自尊、社会资本的获取、社会和职业功能、个人潜能的实现以及追求自主决定的生活等。病耻感导致的自我价值感降低可能会限制患者的目标实现，并影响其自我认同和心理健康康复[5]。此外，病耻感还与复发风险、健康结果和生活质量高度相关[4]。

●职业功能严重下降

双相抑郁症状与较差的工作效率、就业结果和职业功能相关联。对功能的持续影响与残留的抑郁症状有关，美国研究报道由于生产力损失造成的年间接成本为58075~61235美元[1]。

●面临人际关系问题

调查表明，64%的BD患者存在人际关系问题，社会功能水平的下降与社会认知功能损害关系密切。社会认知是在社会活动中，理解他人的心理状态，预测他人的想法，判断他人的行为，并指导自身社会行为的高级认知过程。近年来，社会认知功能损害被认为是精神疾病的核心特征，在疾病的急性期及缓解期持续存在，对患者的社会心理和社会功能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成为患者职业功能康复中的关键性障碍[6]。

为什么BD总被「认错」？高误诊率背后的真相与沉重代价

BD的识别率、诊断率和治疗率整体仍处于较低水平。延迟诊断现象普遍存在，误诊、漏诊情况频发；临床干预多以对症处理为主，诊治现状不容乐观，预防切入点明显滞后[1]。造成这一困境的原因错综复杂，主要集中在以下几方面：

●以抑郁为首发易掩盖躁狂表现

BD由于在前期缺乏躁狂或轻躁狂的表现，易误诊为抑郁障碍。此前已有调查显示，近60%的双相障碍患者曾被误诊为复发性抑郁障碍[7]。

●部分症状易被误诊为精神分裂症

伴有精力旺盛、激越冲动和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患者容易被误诊为精神分裂症[1]。

●患者认知不足导致不及时就诊

影响双相障碍患者寻求医学帮助的因素多样，如教育水平、对疾病的认识、社会支持程度，而病耻感和对于专业治疗的认识不足，甚至误解，通常是造成患者不能及时就诊的根本原因[1]。研究指出，病耻感与医疗服务利用率降低及对指南推荐治疗的依从性下降相关[4]。

●机制认知不明，临床评估不足

目前针对双相情感障碍的病因学、神经生物学和发病机制仍不清楚，诊断主要依靠临床表现，缺乏有效的客观指标与生物学界限，同时常用的量表工具具有较高的假阳性率[7]。

误诊、漏诊不仅影响临床诊疗效果，更会给患者带来多重长远危害：

●治疗不当诱发躁狂：调查显示，未被诊断为BD的患者使用抗抑郁药治疗存在治疗诱发躁狂或轻躁狂的风险[8]。

●未经管理导致病情进展：从BD发病到接受临床管理之间存在漫长的延迟期，但即使是较轻微的、未经管理的BD形式也可能进展为更严重的类型[8]。

●诊断延迟带来个人与社会负担：诊断延迟会显著推高患者自杀风险，持续损害社会功能与认知能力，同时导致住院频次增加，给个人身心健康、家庭及社会带来沉重的经济与人文负担[8]。

BD可防可治，全病程治疗助力患者回归社会

尽管BD是一种慢性且复杂的精神疾病，但它可防可治。规范全病程治疗、心理干预与社会支持可助力患者康复并顺利回归社会。BD临床现象复杂，个体差异大，在临床治疗中，应遵循全病程、个体化、综合治疗和持续评估管理的相关原则，以实现治疗目标。双相障碍的治疗目标除缓解急性期症状外，还应坚持全病程治疗原则以预防反复发作，减少残留症状。

此外，指南推荐在双相障碍维持期采用药物治疗联合系统心理治疗（包括认知行为治疗、家庭或联合治疗、人际关系治疗或心理教育治疗），较常规药物治疗可减少复发[1]。

小结

BD并非罕见，却常被误诊。这一困局背后，既有首发症状的迷惑性、临床表现的复杂性、评估工具的局限，也有患者认知不足与病耻感等多重原因。误诊带来的治疗不当可能诱发躁狂，病情拖延会逐步加重，诊断延迟更推高了自杀风险、损害了社会与认知功能，也加重了家庭与社会负担。但双相障碍可防可治，要让患者真正走出困境，仅靠医疗手段远远不够——全社会更需要摘下有色眼镜，用理解替代偏见，用支持替代冷漠。通过全病程规范治疗、个体化药物方案、系统心理干预以及有力的社会支持，患者完全有能力回归工作岗位、重建人际关系、重拾生活掌控力。一个少一些歧视、多一些包容的社会环境，正是他们勇敢求助、坚持康复的最大底气。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精神医学分会.中国双相障碍防治指南 (2025 版)[M]. 方贻儒，刘铁榜，主编。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5.

[2]袁家鹏, 等. 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稳定期残留症状与其家庭及社会功能的关系. 国际精神病学杂志[J]. 2024,51(5):1405-1408.

[3]Wang YC, et al. Quality of life in patients with euthymic bipolar disorder: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comparative studies. J Affect Disord. 2026;393(Pt A):120218.

[4]McIntyre RS, et al. The clinical characterization of the adult patient with bipolar disorder aimed at personalization of management. World Psychiatry. 2022;21(3):364-387.

[5]Yu BCL, et al. Internalization process of stigma of people with mental illness across cultures: A meta-analytic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approach. Clin Psychol Rev. 2021;87:102029.

[6]赵栋,王育梅,王学义.双相障碍患者社会认知功能损害的研究进展[J].神经疾病与精神卫生,2018,18(8):598-602.

[7]孙利婷, 孙洪军, 张引. 双相情感障碍患者静息态脑功能局部一致性的研究进展[J]. 临床医学进展, 2024,14(5): 2242-2247.

[8]Kark SM, et al. Opportunities for digital health technology: identifying unmet needs for bipolar misdiagnosis and depression care management. Front Digit Health. 2023 Sep 12;5:1221754.

责任编辑：kj006

文章投诉热线:157 3889 8464  投诉邮箱:7983347 16@qq.com